镇巴民间文化遗产文学作品展播

发布时间:2020-03-23 14:24:00 来源: 作者:

编者按:弘扬我县优秀传统文化,是历史赋予的责任,也是传承文化根脉、共筑文化自信的时代命题。2020613日为文化遗产日,按照国家文物局要求,展开以“让文化遗产活起来”为主题的宣传活动。镇巴县博物馆从即日起,以传统文学、传统音乐、传统舞蹈、传统戏剧、传统曲艺、传统礼仪与节庆等国家级、省级、市县级重点民间文化遗产项目,采用文学作品形式进行介绍,向公众呈现我县丰厚的民间文化遗产资源和优秀的民间艺人风采,宣传展示我县民间文化保护成果。

回想唱山歌的岁月

我们循着歌声而来,一路上,越野车在乡村小道爬行,不知道翻了几座山,过了几道坎,拐过几道弯,一路上都是绵延不绝的苍翠群山。当山路上频繁转弯带来的晕车感已经让我们无心观看车窗外绵延不绝的如画风景时,车子又驶入了山顶一片开阔的绿草坪中,山野古老而苍美,童话般地画面,那么甜美地荡漾在眼前,风吹草低见牛羊,牧童扬鞭放声唱,蓝蓝的天上白云飘,白云下面山欢水也笑,春天来了,花儿开了,鸟儿也叫了。

“高高山上一树槐, 手把槐树望郎来,

娘问女儿望什么, 我望槐花几时开。

不是奴家巧口辩, 险乎说出望郎来。”

我们循着歌声走去,走去……绿荫丛中露出灰黑色的瓦房顶,踏进院子,一只呆头呆脑的小狗怯生生地冲着我们“汪汪”叫,也许见我们并不怕它,夹着尾巴悄悄溜走了。

“板栗开花一条线,去年想妹到今年。

去年想妹年纪小,今年想妹正当年。”

院子并不大,房子是土木结构,一位窈窕窕的姑娘羞答答地站在门前张望,我上前正准备问“恒哥”和“秀妹”两位老人住在哪里,她看见我,很不好意思地窜进屋里。不一会儿,一位俊涩涩的少年郎,听见姑娘的歌声,就悄溜溜地来了,来了就唱起俏皮的山歌,根本不顾及我们的存在,姑娘用衣袖半罩住脸走了出来,朝我们莞尔一笑,挽着少年的胳膊,脚步匆匆地走了。于是春雨呀开始绵绵不断的下着,小小的伞下,阵阵呢喃,许多絮语芳菲的心事,在那山间小路上,低头蔓延,婀娜娜地摇曳起来。

这是三溪口一个幽静的村落,被当地人叫了近半个世纪的山歌夫妻,“恒哥”和“秀妹”就住在这里。这个村子并不大,纯粹是自然形成的村子,不规则的土木结构瓦房都是依山势而建,家家户户一个小院落,院坝周围是核桃树。目之所及,树木落光了叶子,到处都是落叶,想必夏天这里一定是枝繁叶茂的。院子里还算干净,每家的院墙边大都堆满了柴禾。一个敞开着的大门口站立着几位老人在悠闲地聊天,看样子显然都是留守老人。这里很少有青壮年出现,凭直觉这肯定是一个以打工为主要经济来源的村子。我们上前询问恒哥的房子,一个老太太指着旁边的院子说:“那老两口一大早就上坡了,你们听哪儿有歌声他们就在哪儿。”

我抬头仔细听着,果然对面山上有歌声,我们正打算迈步离开,老大娘阻拦着我们:“你们别去了,山上坡陡路滑,叫我孙娃儿去给你们喊。”随即朝里屋喊了一声小狗子,一个愣头愣脑小孩跑出来,憨痴痴地望着我们,当他知道奶奶派他上山去帮忙喊人,很爽快地答应一声,撒开腿跑了。在此间隙,我问老奶奶是否会唱歌,她的眼睛马上一亮:“当然会哟!年龄大了,牙齿落了漏风,唱出来不好听了。”

我们迫不及待地请老人唱一首,她不停地推说着年龄大了,唱不好,等会恒哥两口子回来给你们唱个够。我只好作罢,在饮茶闲聊等待恒哥的时候,听见对面的山上传来了一阵高亢嘹亮的号子:“阳雀(嘛)飞过(哟咿哟)冻青树(来嘛咿哟哟嗬嗬),斑鸠(嘛)穿进(哟咿哟嗬)刺架林(来嘛哟咿哟嗬)哟咿哟嗬哟嗬哟嗬哟嗬哟咿哟……”

“哟咿哟嗬。”这是镇巴山歌号子《阳雀飞过冻青树》!毋庸置疑,这就是他了。我们相互望了一眼,笑了,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了。远远地,就看见恒哥夫妇扛着锄头从那山道弯弯处出现,一路吼着号子,步伐稳健地下山来了。那久违“哟咿哟嗬”一声,走出大山二十多年的我,仿佛又回到了美好的少年时光。透过这悠长的山歌腔调,拉开了久远的思绪,我仿佛看见隐若的两座远山上分别站立着一对激情而歌的凡男仙女,似歌,随朵朵的白云飘来,婉转悠扬,余音绕山涧过山脊,回荡在空旷的山坳上空,那悠扬的旋律,随着二十年后清秋的微风轻柔地抚摸着我的心房,那经久不衰的记忆,在我心中倔强地盘旋……

恒哥冲着我们憨厚地笑了笑,得知我为民歌而来,连忙把我们带到旁边的院子。恒哥的房子很不起眼,在村子里只能是三类房子。房子虽然是砖墙,但是看样子年久失修,斑斑点点,显出几分破败摸样。恒哥说他们在离镇上不远的移民搬迁规划区修了一栋小洋楼,平时老两口住在那里,儿子媳妇在外打工,常年不在家,如今生活条件好了,居住环境也改善,但是离开了原有的生存土地,夫妻俩没有唱歌的空间,久了不唱就感觉憋出病来,于是,夫妻俩隔三差五回到山上,种点蔬菜的同时还能过足歌瘾,日子倒还过得自由自在。

进屋后,秀妹听说我们专门采访他们当年的事,显得有些捏妞捏捏的,恒哥显得倒还开朗,连忙吩咐老伴做饭。大山中瑟瑟的寒意让我们一起围坐在了火拢坑前。秀妹开始淘米做饭,一边做饭一边哼唱起当地的山歌小调:“荷包儿哦,绣哟一针,要绣那个天上那个五色那个云……”恒哥一边给我们介绍老伴唱的镇巴山歌《绣荷包》,一边往火拢坑添加柴火,浓烟四起,熏的我们眼泪汪汪,恒哥麻利地拿起一根吹火筒,对准火星处猛吹一阵,火渐渐燃了起来,烟慢慢消退了。手脚麻利的秀妹一边做饭,一边低回浅唱,婉转的歌声在烟尘里徘徊,或低诉,或悠扬,我们的心在歌声里沉浸,手随着韵律在击节。这,就是镇巴山歌的魅力,这就是音乐的魅力,尽管我们不一定听得清含混的唱词,但另类的唱腔和韵律,让我们已经融入了一个音乐的氛围。这里,不是烟尘飞扬的灶屋间,不是浓烟刺得睁不开眼的火拢坑,仿佛,这也是一个音乐的殿堂……

树花菜炖腊肉,滚开的包谷酒里加上土蜂蜜,红艳艳香喷喷,是镇巴农村的待客必备。酒菜上了桌,恒哥唱起了劝酒歌。酒过三巡,恒哥的情绪更加高涨,开始讲述自己的民歌情结。“的却是山歌子把我们两口子结合在一起的,那就把我们当年的山歌龙门阵给你摆一摆。”他深情地望着老伴,以下就是他们连说带唱的爱情故事:

“叫声秀妹我的妻,当年你是个小歌迷;

出门一牌山歌子,婉转的歌声像画眉。”

恒哥的歌声刚结束,坐在旁边的秀妹接上了。就这样,两人一唱一和,道出了他们一段曲折的爱情故事:

“叫声恒哥奴的夫,当年你是个歌师傅;

方圆百里都有名,把山歌唱进汉中府。”

恒哥:“记得当年把歌唱,那个个不离小情郎;

逗引了团转小伙子,好似蜜蜂来朝王。”

秀妹:“哪管峰子来朝王,奴家心中有主张;

我不爱团转那小蜜蜂,单爱恒哥小情郎。”

唱到这里,恒哥情不自禁地放下筷子,拉着王先秀的手:“我们那一段爱情真的是太曲折了,我家里特别穷,她爹妈不同意,硬要把她嫁到山外一户有钱人家,不准她给我见面,棒打鸳鸯,就把她锁在屋里,我听说后心就快碎了,这天晚上,我就坐在后山的山坡上唱歌,家里人喊我也不回,我赌咒发誓说,啥时见到秀妹啥时就回。”

“那后来呢?”我迫不及待地问。“我肯定急了呗!任凭我怎样喊叫,怎样威胁家人寻死寻活,根本打动不了父母……”说到这里,秀妹的声音带着哭音,她转过头在擦眼泪。

“郎在对门把歌唱,奴在屋中作了忙;

我翻出窗子把郎见,山歌连心又连肠。”

秀妹唱完一曲,继续说:“当天夜里,我等父母睡后,撬开窗户跑了出来,黑灯瞎火的也不敢喊叫,凭感觉朝歌声处走去,就这样,跌跌撞撞地跑到他跟前,我的腿和脚到处是血口子,混着汗水火辣辣地疼,他紧紧抱着我大哭起来。第二天早上,我们悄悄离开了村子,在外闯荡的日子,我也没有回家,也没告诉我的具体地址,直到孩子三岁了,我们才回娘家,开始父母还是不原谅我们,看见孩子不停地喊着外爷外婆,他们的心才软下来。”

听着秀妹的叙述,恒哥还在感动着,不停地用衣袖擦拭着眼角的泪花。我的喉咙硬硬的,好像有啥东西堵塞着,为了控制自己情绪,我叉开话题,又问了一些其它类型的民歌,恒哥把一杯酒倒进嘴里,更加拉开了他的话茬子:“我们这里的山民唱山歌,随时随地都可以唱,从来不需要搭建什么舞台,田野院坝、松林竹海、割草放牛,处处都是舞台。有没有人听都可以唱,从来不需要邀请听众或观众,劳动或休闲期间,甚至蓝天、白云、庄稼、草木、畜禽、鸟兽,都是我们的听众;有没有音乐伴奏都可以唱(其实大都是随口清唱),甚至从没想过要什么乐器来伴奏,自然中发出的声响、风雨、雷电,以及大自然中的其它天籁之音,都是我们的伴奏音乐。劳动的时候,我们唱山歌;休闲的时候,我们唱山歌。高兴的时候,我们纵情高唱;痛苦的时候,我们又用低沉、忧怨的歌唱来抒发内心深处的情怀。”如此这般,唱山歌就自然而然地成了山民生活的一部分,悠悠山歌犹如汩汩流淌的山泉,融入了山民漫漫的生命长河。

“于是乎,孩子一出生,父辈们就唱着山歌给他祝福。歌声中,孩子渐渐张开好奇的眼睛。甜美如乳汁的山歌,哺育着孩子茁壮成长。当孩子们长大成人,他们也学会了唱山歌,就唱着山歌去寻找自己的梦想,自己的爱情。男女恋爱,唱情歌,甚至互相火辣辣地对唱,一直唱得心旌摇荡,欲罢不能;女子出嫁,唱哭嫁歌,甚至唱得眼睛红肿;亲人去世唱孝歌,甚至唱得死去活来……”

说到这里,秀妹拉扯一下恒哥的袖子,不停地埋怨:“光说废话了,好好劝客人喝酒吃菜。”恒哥连忙刹住话题,连说扯远了,扯远了,嘴巴像敲开木鱼般地笑开了。

饭局临近尾声,夫妻二人把他们恩恩爱爱的故事以山歌中的小调做个小结,夫妻二人悠扬的歌声久久地在小院内回荡: “山歌亲来山歌和,山歌作为大媒婆,

拜天拜地拜日月,夫唱妇随唱山歌;

索连箱来箱连锁,山歌连姐又连哥,

恒哥秀妹心连心,白头偕老好快活。”

秦巴山区的山歌,作为家乡民族旅游经济的助推器之一,如今颇受重视,政府组织的发掘、整理、推广工作业已展开,这个国家级保护项目已经唱进世博会,亮相世园会和走入星光大道等。所以,我相信:它不会消失,更不会失传。但不管怎样,秦巴山区的山歌,过去是、现在是、将来仍然是我心中最美的绝唱,它从过去到现在再到将来,都会在我的心空回荡,也会不时从我的口中吟唱出来。我要让山歌引领着我,去回忆家乡曾经有过的悠悠岁月,去品味家乡曾经有过的独特的民族风情,去征服人生路上的曲折坎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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