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统生活习俗烘笼儿,不会忘却的记忆

发布时间:2020-04-22 14:57:00 来源:文化和旅游局 作者:郝明森

   编者按:弘扬我县优秀传统文化,是历史赋予的责任,也是传承文化根脉、共筑文化自信的时代命题。2020613日为文化遗产日,按照国家文物局要求,展开以“让文化遗产活起来”为主题的宣传活动。镇巴县博物馆从即日起,以传统文学、传统音乐、传统舞蹈、传统戏剧、传统曲艺、传统礼仪与节庆等国家级、省级、市县级重点民间文化遗产项目,采用文学作品形式进行介绍,向公众呈现我县丰厚的民间文化遗产资源和优秀的民间艺人风采,宣传展示我县民间文化保护成果。

  传统生活习俗烘笼儿,不会忘却的记忆

  深秋已在红叶遍地之后,一切都睡了,花儿谢了,向大地收回了红裙绿衫;知了躲了,变成蛹藏在地下,燕子也飞走了,垂柳收取柔软的枝条,洒给大地一片冷漠,冬天的脚步已经近了。

  只要到了冬天,沟壑里承载着枯黄的茅草、残存的积雪,更有暗藏刀锋的风,窜上曲折的乡路,横冲直撞,肆无忌惮。碰到行人,就钻进衣领、袖口和鞋底,毫不顾及地折磨路人瑟缩着脖颈,把双手藏在衣袖里,跌跌撞撞地在乡间小路上行走。

  秦巴山区的冬,他总是有那么几许顽劣,几许神秘,叫人难以琢磨。时而有暖阳高悬,时而有北风凛冽,时而有大雪纷飞,只要感觉有点冷,山里的人就要开始烤火,老人小孩都是靠着柴火取暖,度过漫长的冬季。那时乡下一年四季火塘里升着柴火,夏天主要是烧水煮饭,只要秋天一过,山里人只要不干活,不论串门聊天还是围在一起谝闲传,大人小孩都围坐在火塘边。

  对待寒冷,穿上棉袄、棉裤、棉袜和棉鞋,戴上棉帽子、口罩和手套,围上围巾,除了眼睛,几乎全封闭在呵护里。可是,冷飕飕的风,仍然会钻空子,在不经意间冻得双脚生疼,双手发麻,鼻尖通红。从嘴里哈出的气,遇到冷风变成一阵阵“白雾”。那时我常常穿着一个空心棉袄,里面套着秋衣,白天还得上学堂,不能赖在温暖的被窝里,更不能守在熊熊燃烧的火塘旁。

  怎样给贫下中农的后代御寒,成了整个冬天很要紧的事。不知是谁,用旧茶缸,搪瓷碗和洋瓷盆栓上铁丝,把燃烧正旺的木炭夹进去,再适时添上耐烧的干柴,就能散发出源源不断的温暖,人们称它为“烘笼儿”。提着这样简易的烘笼儿去学校,就像拥有更多的暖流,让每天的上学成了一种享受。后来,经过改进,用竹子或铁丝在瓦钵钵上编制一个防护罩,而这种烘笼儿,当时是很多孩子梦寐以求的向往。

  烘笼儿,从字面上就可以看出,与“火”,与“竹”有关。将竹子划成长长的篾条,用几根篾条交叉编成一个可以收放的圈儿,再用这个圈儿把一只瓦钵缽外翻的底边箍紧;然后,篾条向瓦缽缽口子方向编,编出烘笼儿多边形的开口;篾条再向下编,编出烘笼儿圆形的底座;最后,将一条宽而结实的竹片在火上烤软,弯曲成“∩”型,做烘笼儿的提手。

  这样,一个简单实用的烘笼儿就做成了。天冷时,在瓦缽缽中盛上用柴禾烧成的红红火灰上埋上木炭,一只热烘烘的烘笼儿就可用来取暖了。这种烘笼儿刚面世,仿佛在一夜之间,这种提在手上的烘笼儿,在山村小学里迅速增多。有的是大瓷盆做的,有的是大瓷碗做的,模样各异,大小不一。平常依靠柴火取暖的村里人,也给人暖意融融的遐想。

  于是,以后的冬天,好像就从孩子们手里的烘笼儿上开始的。每天天不亮,在去学校的路上,印有“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字样的帆布书包斜背在肩上,手提烘笼儿,欢喜地唱着“我爱北京天安门,天安门上太阳升,伟大领袖毛主席,指引我们向前进……”,我们在高低不平的山间小路上灵巧地跳跃着奔跑,数数忽明忽暗烘笼儿的个数,就知道有多少个孩子要去接受知识的洗礼。

  烘笼儿里的火灰往往一路洒落,和我们一起欢快地惊得路边草丛中麻雀也扑腾一下飞走了;放学了,跑得更雀跃,有时一不小心,栽个大跟头,烘笼儿被摔出老远,来不急喊疼,赶紧爬起来,捡起烘笼儿,看了又看——谢天谢地,瓦缽缽还没摔坏!很是喜出望外,拍拍身上的泥土,蹦蹦跳跳地回家去了。小小的烘笼儿,见证了上学路上我烂漫而青涩的纯真和欢乐。

  那时,学校的教室两面有窗,但是窗户上没有装玻璃,用塑料纸钉着也不顶事,常备烈风撕开一道道口子,寒风穿堂而过。学生坐在教室里主要靠烘笼儿,这些烘笼儿,有些是从爷爷奶奶烤火的火盆里,挑拣出最旺的耐燃的火柴头;有些是从昨晚的火塘里埋下一截木头,燃烧成红红的木炭;有些是临时生火,加上木柴,一边火焰烈烈,一边冒着袅袅蓝烟。

  到学校,烘笼儿就放在桌子底下,脱了鞋将穿着棉袜子的双脚踩在烘笼儿上,将它当暖脚用,炭火的的热量通过脚底传递温暖。当老师讲课结束,学生自由作业时,也可以弯下腰烘烤一下冻得麻木的双手。

  下课了,把烘笼儿提到桌子上,招呼着没有提烘笼的同学过来暖暖手,顿时,整个烘笼上铺满了乌黑的小手。不过,有些烘笼儿到学校里,还是烟雾袅绕,熏得大家睁不开眼,就得被搁置在教室外面,像一个做错事被罚站的孩子摆成一排。等到放学回家时,大多烘笼儿只剩下灰烬。

  那时,太阳在头顶悬挂着,也算是一种补偿。如果谁的烘笼儿里还有余火,就在路旁捡些干木棍,丢在烘笼儿里用嘴吹气或者抡圈,随着白烟袅袅,也会腾出一股股火焰。我们大都会效仿,没火的孩子会从别的烘笼儿里借火,甩开胳膊抡上几圈,也就火焰熊熊了。

  说起抡烘笼儿,有些孩子确实练得有绝活,像大闹天空里的孙悟空一样,单手前抡、后抡,灵活转换,迅捷灵敏,或者在胸前“绕8字”,动作协调,还不会把柴火掉出来。而且,随着烘笼儿的旋转,有暖流在火焰的燃烧间,在身体的各个角落传递。

  我的烘笼儿,用小洋瓷盆做的,外面用竹子编制,用得久了,竹片变成棕黄色,油光发亮。竹子编制的烘笼儿有缺陷,不能见火苗,时间长了,容易烤焦断裂,后来父亲就用废铁丝编制,既结实又经久耐用。那时能提一个专用的小烘笼儿上学,在上学的路上那样的无忧欢快的摇一路,火苗呼啦啦的燃一路,感觉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我的烘笼儿里的燃料,是每夜爷爷在临睡觉前在火塘里埋的一节青岗木,第二天夹出来燃烧的很旺,没有一丝黑烟,而且很耐燃。提着这样的烘笼儿,整个早上就温暖绵长。在村小学的那几年,就是这个烘笼儿,和我一起穿越冬季,抵御冰雪的侵袭,抵抗寒风的打击。

  那年头食物缺乏,肚子总是处于半饥饿状态,小孩子尽爱在烘笼儿里烤东西充饥。一天早上下课后,我的同桌马娃子神神秘秘地掏出一把黄豆,撒到我的烘笼儿里,吸引来周围的同学,大家蹲在一边,眼巴巴地等着奇迹的到来。听到“噗”的一声轻轻炸响,有香味飘出来时,差不多就熟了。

  如果一次多放些豆豆,会接二连三地发出这样的声响,灰和炸开的豆豆会溅得满地都是,扑人一脸一身的灰,大伙儿却捂着嘴乐得傻笑。有心急的家伙等不急把灰吹干净,早把滚烫的豆豆塞进了自个儿的嘴里,烫得用舌头直把豆豆在嘴里左拨右弄,嘴巴一张一合不断“哈吸,哈吸”吹大气,旁边的人却呵呵直笑。等把豆豆烧熟吃完,差不多每个人都是满嘴黑灰,却心满意足。

  有时忘了上课时间,撒下豆子上课铃声响了,豆子拣出来是不可能的,马娃子一急,连忙把烘笼儿提在桌子底下,上课期间,烘笼儿里不时地发出“噗,噗”的轻轻炸响,发出一阵阵诱人的香味,他只要看到老师转身在黑板写字的间隙,脑袋马上缩到桌底下,捡起一粒粒豆子,这样很难把握老师写字的时间,于是就让我给他放哨,只要看见老师写完最后一个字,我马上就用膝盖碰他一下,他连忙伸出脑袋,端端正正地坐在座位上,就这样,我也分得十有个叫草狗的同学听我讲了烘笼儿烤黄豆的故事,就偷了自家一把包谷,下课时将包谷放进了烘笼儿,没来得及夹出来就上课了。包谷在烘笼里噼噼啪啪地炸响,白花花的包谷花眼看快要冒烟烧焦了,草狗一急之下把半截铅笔仍在烘笼里,整个教室烟雾缭绕,熏得同学们卡卡地咳嗽,老师连忙让他提出去,他走到教室门外,蹲在那儿捡烘笼儿里的包谷籽吃,不想被另一老师发觉了,听到一声喝斥,慌忙将包谷花一齐塞进嘴里,一边吃一边跑进教室。

   

  老师已看出了草狗的嘴巴圆鼓鼓的,偏点名他上讲台读生字。草狗满嘴的包谷花还没嚼烂哩,哪里能说话,紧紧地憋着,没想到被寒气一激,打了一个寒战,“啊嘁”一身打了个喷嚏,嚼碎的没嚼碎的包谷花一下全喷在老师身上,气得老师此后一发现有豆子或包谷花味的烘笼儿,就毫不留情地提上烘笼儿撂到教室外去。

  那时尽管是乡里娃,智慧也是无穷的。有同学发明了用废茶缸炒黄豆,这样既不会烤焦又不用费那么大劲在灰里扒了,还避免了老师的发现。我盯上了爷爷喝水的小茶缸,尽管瓷脱落的斑斑点点,但是没穿眼,他还舍不得扔掉,一天趁大人不在家,我就故意用钉子在茶缸底部钻一个小眼,茶缸自然不能泡茶了,我欣喜若狂,揣着茶缸找到马娃子,他显得很兴奋。

  我家有黄豆被母亲装在大黄桶里里,上面是大箱子压着,根本挪不开。而马娃子家有豆子却总弄不到小茶缸,于是我出茶缸和烘笼儿,他出黄豆和加工。在茶缸子里装上黄豆,扣上盖子,小心地放进烘笼儿,豆子在茶缸子里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好听极了。不到几分钟,豆子也炒熟了。端出茶缸,打开盖子,香气四溢,一粒粒豆子,黄澄澄地都爆开了肚皮儿。

      时光翻越40个年头后,山村低矮的村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幢漂亮的教学楼。在上学的路上,再也没有各式各样的烘笼儿了,仿佛一夜之间,昔日和我们冬天朝夕相伴的烘笼儿,消失得没了踪影。而问及乡里的孩子们,对烘笼儿总是一脸的陌生和茫然不解。那个烘笼儿燃烧的岁月,已经一去不复返。而关于烘笼儿的记忆,我仍然会时时记起儿时的烘笼儿,回味瓦缽缽里那份温暖,思念那四溢的缕缕黄豆香。烘笼儿,仍在每个冬季的怀想里,熊熊燃烧,暖意融融,一份永远也不会忘却的时代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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