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河岸边的迎客松

发布时间:2020-01-03 16:59:00 来源:汉中日报 作者:刘德寿

在古老的山城,在一河两岸的洋河岸边,除了玉兰、垂柳和桂花等风景树外,在河滨南路,还有七棵高大而壮美的迎客松,它们是古老山城高风绝尘的风向标,是乐在风波隐逸超脱的漁父精神的活化石。 
  我最早爱上和关注迎客松的青年时期,是因为电影《青松岭》和《青松岭》的主题曲。后来,我品读《泰山顶上一棵松》的时候,就更为黄山的迎客松如痴如醉的迷恋而感动,并就黄山松的一幅绝对,还和文朋诗友们做过一次褒奖,至今记忆深刻,那绝对的上联是:“黄山落叶松叶落山黄”,我轻松填出下联:“上海自来水来自海上”。民间文化的土壤哺育我在中国文化的长河里成长。从此,迎客松在我的灵魂深处,成为无法忘却的膜拜和宠儿。 
  光阴荏冉,日月如梭,在人生步入不惑之年的天伦之时,我读到了朱良志教授写梅花道人的存世作品,现藏于台北故宫博物院,它属于渔隐类作品,名叫《洞庭渔隐图轴》,上有一首漁父题词:“洞庭湖上晚风生,风揽湖心一叶横,兰棹稳,草衣轻,只钓鲈鱼不钓名。”图写太湖岸边景色,画依左侧构图,右侧空阔一片,起手处为数棵古松,向上画茫茫江面,就像山城洋河中的湖水一样,一叶小舟泛泛江上,若隐若现,远处山峦起伏,坡势作披麻皴,线条婉转,与挺直的松干形成对比,水面如琉璃,突出静绝尘氛的气象。这气象,这构图,这画风,这思想,这体验多像我古老山城洋河岸边河滨南路的迎客松,梅花道人当年采风写生的传世杰作,在此岸和彼岸的情景再现。而画中那几棵古松也再次勾起了我对洋河岸边谦恭逸迈的迎客松无限的崇敬和留恋。 
  迎客松的整体精神风貌有一种“浑”的感觉,从中国哲学与艺术论的观点看,意味着浑然直朴境界。就像元四家之首黄子久的画一样,峰峦浑厚,草木华兹,处处洋漾着终极关怀的生命气象。迎客松以潇洒简约之格,发苍浑隐逸之态,极尽了庄严肃穆的万古情怀。 
  迎客松是一位思想者,在洋河岸边,它有漁父艺术之精髓,但漁父艺术只是表现它思考的外在形式,在泾洋河上,迎客松面对泛泛沧波,与群鸥往来,烟云上下的渔父生活,是迎客松高风绝尘的境界象征,它由此体会生命的智慧和追求。 
  迎客松下,洋河岸边,常有山城儿女持竿垂钓,烟波自逐,当临湖水,舟乏沧波,挈一壶酒,钓一竿风,与绿水往来,与玉兰、垂柳、桂花和迎客松相依相伴,其山光如怀,举杯自怡,以继烟波钓徒焉。对此,吴镇有诗云:“西风萧萧下木叶,江上青山愁万叠。长年悠优乐竿线,簑笠几番风雨歇。渔童鼓枻忘西东,放歌荡漾芦花风,玉壶声长曲未终,举头明月磨青铜,夜深船尾魚拔刺,云散天空烟水阔。”我孙孙千千每每路过洋河岸边,在河滨南路的迎客松下,见垂钓者魚竿,总是好奇而兴奋有余。对此,他既驻足观之,又小心翼翼地持竿弄线,极尽天真地疑问和探寻,但他不知道,大文人李东阳对此还题诗有云:“秋落寒蝉水更清,钓竿袅袅一丝轻。斜风细雨谁相问,破帽青鞋却有情。”孙孙哪里知道,此时的钓,只是一种形式,是一种境界,是生命体验之外的一种追求和思考。 
  迎客松有风神疏逸的气概,就像一位思想家一样,浑厚华兹的肃穆和逸迈庄严的精神,体现了理序的美学建构。同时,迎客松既神秘又高古,既练达又谦和,很大程度上,它带有提升人的性灵、超越人的文化困境的意义。 
  通常情况下,夜色中的迎客松是黑雾雾地连成一片,但它的魂魄却像山一样高大,我常常在夜色中观察这山魂般的体态,总为它的空灵、高洁和静穆而由衷的敬佩。 
  2014年的初春,走过寒冷的冬季,我在新居落成的安垭梁山麓,最终选择了迎客松作为阳台对面的风景树,这样做,一是为刚刚降临人间的小孙孙祝福,植下与他生命同步入世的栋梁之材,并在其灵魂中企入志在高远、胸怀博大、脚踏实地的人格魅力,一是为来之不易的新居营造热情而大方的祥和氛围。 
  迎客松的落叶很细很碎很妙,如果形成规模,它必像黄山的落叶松一样,在冬天的丛林里叶落山黄。问题是,这是洋河岸边的迎客松,是河滨南路的迎客松,是元代文人画家的迎客松,这些仪态万方、生命常在的迎客松,就像古鹤松一样,即使落叶,也都呈现着“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惊”的悲壮情怀,似落而非落,有恍惚幽渺之致,又如寒鸦栖林,惊恐而逡巡,似栖而未栖,得流光逸影之妙。面对这妙如银针的落叶,在美丽的山城,总有一批可爱而朴素的城市清洁工,他们就像风一样,成为这座城市源源不断的垃圾和珊珊而下的落叶最大的克星和收藏家,成为时代最干净最酷美的弄潮人。 
  品读迎客松,就像读一部史书、奇书和好书,读到深处,读到境界,你会忘记忧愁,忘记烦恼,忘记得失,忘记名利,你会宁静致远,知足常乐,你会很快进入圣人境界,出落凡尘,荡尽人间烟火,就像云林那样于寂静中高飞远翥,又像子久那样于渊静中含容万有。 
  所以,我一生执着而坚定地爱着迎客松,我爱迎客松体若虚空,表里莹彻,不牵不挂,万尘不染,辉辉晃晃,照应万方的高贵品质,也爱迎客松超凡脱俗的静美和谦恭。更爱迎客松的淡秀、古雅和忠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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